桃冗芳华

从B站过来追楼诚及衍生

【东凯/多cp】每一个时空都____

猫爪必须在上:


唱完歌,万字新年贺可以掉落了,一发完


主rps,附带楼诚、凌李、谭赵


答应我,看到最后,暴风甜





01




快到午夜倒计时那会儿王凯还在春晚后台,下了节目的也不忙走,凑到一起聊天合影。央视工作人员煮了饺子送过来,一屋子满满当当的热闹,他被孩子们拥着,给这个发糖,给那个拉耳朵,笑得脸有些僵。


手机一直在响,铺天盖地的短信问候,微信炸了锅一样。他把安全通道的大铁门推开了个缝儿进去,靠在小窗下边挨个回复。烟抽掉一根半的时候,刷到正午的微信群,侯鸿亮和刘奕君不知怎么的正赛着发红包,郭晓然带头和一票工作室的小年轻玩命起哄。王凯看着手机盒盒盒盒乐,手倒是没停,人家发一个他点一个,没过一会儿就被揪出来刷屏艾特示众,说这有个刚跟全国人民见过面就不要脸的。


王凯咬着烟屁股闷笑,指尖翻飞打字怼郭晓然。打到一半,屏幕上又跳出一个红包,他顺手点开,先是被金额吓了一跳。自己刚才抢的都是十块二十块的,这回拿了个上百的头筹。等切回聊天里看见这是谁发的之后,人也僵住了。


靳东的头像和微博上的差不多,是张侧身低着头的黑白剪影,在一片红火中格外突兀:“行啊王凯,抢到我这儿手气挺好。”




抢到他这儿。


说得像自己在他那里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似的。




王凯有一阵屏息,积压太多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落下来,烫得他指尖一抖。他这才连忙包了个比靳东和侯鸿亮都少一点但又不寒酸的红包发回去,下面紧跟吉祥话,又发个浮夸的笑脸表情包。


“候总君哥造福世界,哈哈哈,谢谢东哥,大家过年好啊。”


乔欣和张陆他们都在下边回新年好。


郭晓然问他:“凯哥没跟涛姐老胡他们聚个餐?”


“没有,都闹腾累了,各回各家睡个安生觉,我这儿下了场解烟瘾呢。”


侯鸿亮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几个导演都出来带节奏刷我们正午的春晚宝宝劳模好风范,新年更卖力。




他未及回复,未及调整好情绪,屏幕上已经跳出了来电显示。




他看着东哥两个字,下意识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面漆黑的地方走,生怕谁窥得这吉光片羽间的窘迫一样。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黑,只能凭感觉小心翼翼踩台阶,转过半层弯之后,上一层小窗微弱的光线引诱着他。他握着手里的明灭的光,去追逐楼上的光,在电话几乎快挂断的前一秒点下了接通。




这个人在通讯录中的名字变了又变,最开始叫靳老师,后来是师哥,再后来叫东哥。半个月前得知人二话不说推了春晚邀请,被他赌气一样改成靳东,前些天又认命改了回来,明晃晃地嘲笑着他隐秘的挣扎与妥协。


潘多拉将贪婪、虚无、诽谤、嫉妒通通放逐人间,只匆忙将希望关在了盒子中。王凯紧紧攥着手机,觉得他现在就握着这样一只魔盒,明知道它危险又狡诈,却总是忍不住幻想最里面埋藏的,仍然有几分快意。




02




很多年来,王凯时常做一个梦,梦里他在漆黑的楼道里不停攀爬,盯着眼前虚无缥缈的一点光亮,像是望山跑死的马。他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来,那条楼道化为一座漫长的监牢死死缚住他,怎么也醒不来。




楼道不新,有点类似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土喇喇直白粗暴的水泥地夯实的台阶,虽然身处校园让它免受许多糊墙刷大白式的办证电话凌辱,但仍少不了社团小广告和学生们的荤段子。2003年,王凯背着一只大书包站在宿舍楼底下等人,毛头小伙子的头发支楞巴翘,头重脚轻地杵在一丛半开的桂花树旁边。




“哎哟我的好哥哥,您见了您就不觉得耽误了,就一年。”中戏宿舍楼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对话声,报到时负责带他的研究生张显文拥着一个穿白背心和格子衬衫外套的高瘦青年往外走,边走边招呼,“来来来王凯,见见你靳老师。”




一路风一样把人带到面前,高瘦青年留着当下摇滚青年最时兴的半长卷发,人却不觉得颓痞,鼻梁很高。王凯心里好奇,但又不大敢直接打量,只好略略挺直了腰杆,冲来人有些拘谨地笑:“靳老师好,张哥好。”




靳东被人拽了一路,先忙不迭把张显文的爪子甩下去扑勒扑勒衣服,抬头一看桂花树底下傻了吧唧的小孩儿,憋不住也笑了。王凯那时候太瘦,巴掌大的小脸衬得一对圆眼睛格外大,望着人的时候亮晶晶,掩不住里面的局促,像个小猫。




“让你叫靳老师你就叫啊,活活把我叫老十岁。”靳东对他还算和善,转身就瞪张显文,“直接送到我跟前了还,哪有你这么办事儿的。人,我替你带着,但提前可告诉你,就一年,多了我也没空了。”


“行行行一天都不让你多。”连忙告饶。




中戏除了一个年级分配一个导员之外,还给每五个学生安排一个研究生当带教老师,领着排大戏走流程,熟练场地占用规矩之类的。张显文接了一部计划之外的三番戏,不常在学校,这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兄弟姐们儿帮着带。


桂花香冷,靳东抱着膀和张显文互相贫了半天,王凯在一边不插嘴也不乱动,特别乖。晾够了人,靳东才收起话头转过身。


张显文知道这位爷是初步满意了,连忙趁热打铁:“凯子你好好跟着你师哥学啊,这可是咱们中戏一个传说。”


王凯舔舔上嘴唇,软软地“诶”了一声。


是很后来了,靳东发现他真的特别爱舔嘴唇,紧张的时候,兴奋的时候。噙着欲坠不坠的一滴眼泪抽噎时,倔强地在他面前咬着牙时。




他短促地舔舔嘴唇,靳东就只想把这个人揉进骨血,或是一齐燃烧殆尽。




03




大排练场新装修过,地板锃亮的看得见倒影,靳东说着你这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们那会儿还是快烂了的腐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没过两个月,他剪了短发,愈发衬得五官深邃英挺。日常里很关照王凯,但一到专业方面就立刻变了个人,早年自己还念本科的时候就是个直接卷铺盖住在排练教室的主儿,教训起师弟来更是毫不留情面。




好在王凯踏实肯用功,大多数时候挺乖的。也有当面被靳东训炸了的时候,脾气上来八头牛也拦不住,偌大的教室里对着吼,差点没吓哭栏杆上压腿的小姑娘。


后来也只好拎着两大兜啤酒鸭脖在寒冬腊月里站在靳东宿舍楼底下认怂,北京的冬天能冷到骨子里,等了半小时等不来人,只好哆哆嗦嗦打电话,靳东简直要气炸,他人根本不在宿舍,从教学楼跑回来劈头盖脸又一通骂。




是不是傻?


大冬天的你在这演小白菜呢?


真缺心眼吧你还大冬天买啤酒,赔罪不知道请人吃点热乎的啊?涮个羊肉喝点白的能死是吧。


王凯冻得嘴唇僵,话没说出来,鼻涕先下来了。


只好一把把人拢在大棉服里一齐往楼上走,半宿吹光两兜子啤酒,透心凉心飞扬。




两千零三年的冬天下了三场灾难似的大雪,中戏的哀恸隐秘地生长在小型追忆会和酒吧的眼泪中,这一年哥哥走了,梅艳芳走了,SARS席卷过的国土上轰轰烈烈发射起神舟五号。而痛和喜悦拦不住时间,初春来的如期而至。


中戏宿舍楼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墙虎,靳东住二楼,打开窗户,底下就是篮球架子。王凯老爱在那打篮球,哥儿几个非要占他楼底下这个场子,大中午玩嗨了嗷嗷叫,不让他安生睡觉就算了,还得时不时丢瓶矿泉水下去。




那会儿他们连电风扇都没有,一到夏天只能热得开窗户,爬墙虎不动声色地逐渐长到屋子里来。靳东睡在上铺,它正好顺着窗户的上檐长进来,叶子缠绕在头顶随着风摇晃。偶尔有壁虎顺着爬墙虎进来,贴着墙顶。王凯还是爱在他窗户底下打篮球,鹿一样的半大小子,声线反而很有磁性。靳东听他盒盒盒盒盒地笑,盯着墙顶的壁虎犯愁,想这玩意儿万一掉脸上怎么办,后来看着看着困了,也就睡了。




一起打篮球的时候总要闹点幺蛾子,王凯一和他搭队就彻底成个小狮子,凶神恶煞谁也不让,爱给他传球爱的简直引起公愤。小孩儿也不管,东哥东哥地叫。后来围观的替补不知道从哪整了个剧组用的喇叭筒玩命喊:“中央戏剧学院小喇叭开始广播了,今天我来解说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和舞美系的一场篮球比赛。”


“舞美系三号球员神助攻,哎呀球被断!……表演系一匹黑马王凯同学,突破防线!回传给靳东,靳东!靳东是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有史以来最老的新生!”


王凯乐得球也打不下去,捂着脸盒盒盒盒上气不接下气。靳东跑过来拍他:“德行吧!就不该跟你们这帮小屁孩玩。”


小孩儿半拉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弯着腰笑,阳光下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光。两个人的T恤都是半湿的,蹭在一起燥热而黏腻。后半场赛点,王凯远远一个勾手丢进三分绝杀,全场轰鸣的叫喊声中他挥着双手转圈喊:“哥!哥!看见没!”


东字也给省了,找准了人就往身上扑,靳东赶紧托着屁股搂住他,两条大长腿环着他的腰,真他妈的要了命。




04




两千零四年秋末,靳东已经签了《秋雨》,当初答应了张显文帮忙带一年也是因为他本科毕业后还要留在学校排一个话剧,现在话剧结项,新工作也安排了,实在没时间再耗在学校。


一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王凯结实了点,甚至抽条长了长个子,靳东已经不能很自如地垂着眼看他了。离校那天,他带王凯去本科时驻唱过的酒吧喝酒,小孩儿一直都嬉皮笑脸,直到他让老板撺掇上去唱几首歌,被起哄唱陈奕迅的好久不见,绷不住了。


王凯仰头灌酒,熟人店是真不兑水,纯正白兰地的辛辣替他将眼泪激回去,还能把红了的眼眶归咎于醉酒,一举两得。




我多想和你再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十二年后,王凯止步跨界歌王半决赛,主持人点名唱好久不见,他眼里都是被岁月打磨后的温柔妥帖,看着不让他走的粉丝们清唱,唱到一半,什么都看不清。




很难回想当年有几分依赖几分冲动,寒冬腊月通红的指尖,暴晒下悸动的心。靳东带他折腾干净自己,像块海绵一样在戏剧的殿堂里吸饱知识。那个人最拎得清,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此也最擅长说不。


可他不擅长被拒绝。


索性就不要开始——又能拿什么开始呢,两个人交汇的这短短一年原本是个意外,他们年龄不同,前程不同,方向不同,人生也合该是不同的。




回学校的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两个人紧巴巴地披着一件雨衣,一路无言。王凯憋红了一张小脸,到底也没让自己哭出来。上楼之后开了灯,偷偷躲在窗户边的墙垛后面往下看,靳东在如晦风雨中站了很久才走,像扎进心脏的一根刺。


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当年的自己怕的不是不够洒脱,而是始终觉得,自己分明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骄傲能让他把所有情绪和心意都咬碎了吞下去,唯独不能容忍以一个脆弱的模样开始,然后狼狈着缴械投降。




05




像所有毕业散的同门师兄弟一样,短讯断断续续联络,后来只有新年才问候一句。到二零一零年,已经有五年没碰过一次面了。靳东这个名字成了话剧圈里一颗新星,成了演员表里端方的两个字。他们果真是两条路,王凯毕业之后几乎没戏拍,后来接了陈家明,靳东当时打电话问了两句。叮嘱过后没什么说的,也不敢多说。




演陈家明的四季播完后,他处处碰壁,找不到能转型的角色。试镜被同级同学胜了一筹,得知原因竟然是陈家明的角色标签化太严重。只能收拾好情绪滚回家,面儿上还得一派自然。那一阵索性就在租的房子里混吃混喝,打游戏,死睡,醒了就是天亮,困了就是深夜。




蓦一天被关系还不错的男演员敲门,也是中戏的,放进来先老妈子似的给他把餐盒脏衣服都拾掇了一遍。




“凯子出去涮羊肉啊,东哥回北京,哥儿几个聚聚呗。”


“谁?”


“靳东。”




王凯那时候瘦得就剩一把硬骨头,愣在原地好一阵,后来捂着脸蹲下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男演员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顺着他后背一直叫王凯,王凯,不想去算了,我说没联系上你,东哥就那么一问,局儿都没定下来呢。


他蜷成个球不停摇头,倒着气儿哽咽:“不行,我不见,不见……还不到时候。”


他知道这样丢人,可是忍不住,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绝望过,眼泪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淌,只能守着最后一点尊严说没事,没事,哥你先走吧。




男演员只好叹着气下楼,交代人没劝下来。


靳东在楼下抽了根烟,烟火忽明忽暗。他骄傲的小狮子把獠牙对准自己,他不能再推一把。


推一把,就真的要扎进他心口里了。




06




靳东是个很简单的人。但这种简单,是富人样式的简单。他精神富足,目的明确,身处镜头下的工作环境和声色犬马的社会圈子中,竟然真叫他活成了个缓慢的隐士。




王凯反而总有种饥饿感,做搬书工时面对以卡车做计数的精神食粮却只能日复一日地体力劳动,后来离经叛道一把,闯进了中戏,没成想一头栽在靳东手里。他最想要的变成水中月镜中花,虚无缥缈的一个梦,慢慢的,别的事反而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了。




他们再见面时已经到了二零一四年,《琅琊榜》开机,侯鸿亮领着王凯穿过大半个剧组跑过来找靳东,来认识认识,我新挖到的宝,胡苗带着的。


靳东给足面子,如沐春风到侯鸿亮浑身起鸡皮疙瘩,笑意盈盈地和王凯寒暄:“都是表演系的呀?那是亲师弟。”


王凯十年如一日地乖,在他面前还是腼腆地笑,敛去了一身支楞巴翘,再也不会当着同学的面和他对着吼了。那棵散着冷香的桂花树将十年光阴缩地成寸,把他的人又带到了自己面前。从琅琊榜拍到伪装者,他们重新认识了一遍一样,做戏做全套,互相默契地把说不清道不明的当年划掉不提,端端正正扮演日益感情深厚的铜墙铁壁。




二零一五年彻底火了一个王凯,靳东跟他参加了不少节目。小孩儿挺美:“哥你之前都不上综艺。”


靳东乐意让他翘尾巴:“不是你说的么,有你在旁边我表现挺好。”




人红了是非也多,靳东向来不爱出风头也不在意那些,王凯倒是挺难受,不为自己,成天担心他,有半个月似躲非躲的生怕给他找麻烦,公开场合也不敢太玩得开了。




童话都是写给成年人听的,万人拥簇那一丝不挂的皇帝身上有华装,而这个小孩儿,明明毫不设防,却总被人解读成寸缕都武装得严丝合缝。老时候都说眼见为实,现在的人倒是挺奇怪的,摆在眼前的谁也不信,一定得说出背后那些才算通透。




臆想烈妇淫荡,权贵贪污,高洁的堕入淤泥,不朽的转瞬即逝。


人间大乐。




王凯有一次喝多了直往他身上挂,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地来回问他:“哥我是不是真的傻啊哥。”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用一双眼睛认真地拓印清醒时见不到的模样,手掌平稳而持续地顺着小孩儿的毛。


后来王凯也学尖了,回答问题不说到很具体的点上,只回答一个大方面,私下里酒还是喝的凶,公众场合却懂得了提倡戒酒戒烟。他一直觉得他这幅凡俗皮囊能博人欢悦是天大的厚爱,因此更要尽全力回报。姑娘们爱看他的手,再冷的天也要露出来,公众形象要正,别把小孩子带歪了去。本来挺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体贴全部用到别人身上,不知道还能余出几分爱自己。




王凯还是时不时做那个梦,中戏宿舍楼,他喘着粗气爬楼梯,眼前微光诱惑着他又远离他,总也爬不到尽头。


他辗转反侧在半梦半醒间,害怕听见凌晨四点赶飞机的闹铃声。王凯纵容自己像个普通的男人一样颓丧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厌弃。这条路还有尽头吗,还能跑到最后吗,是不是哪一天摔倒了、跑不动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07




十一月到十二月,靳东一整个月没见到王凯人影。满世界的乌烟瘴气,最后逼他忍不住了踹到侯鸿亮那儿要人,好不容易在自家公司人名下的酒吧包间里堵到了埋进一堆酒瓶子里的醉鬼。


“你就让他这么喝?”


胡苗软着眼神,神色里全是无奈。


靳东把胡苗撵出去,三下两下把桌上的瓶子都扒拉到地上,屋子里叮了咣啷一通响,胡苗胆战心惊地扒开门缝怕他揍人,见遭殃的是酒瓶子,也没敢进去。




“真他妈没长进,接着怂啊。”


里面劈头盖脸骂他,话也带着刺。


被骂的那个和他正相反,冷静而克制。他喝酒不上脸,越喝越泛白,要不是靳东熟悉他眼里那份茫态,根本看不出来他醉是没醉。王凯清凌凌地笑着,挺平和地劝慰他:“等等就过去了,这种事情越描越乱。”




“还越描越乱。”靳东让他这爱咋咋地的样子堵得更生气,“外面说的那些全他妈是狗屁,你在这买醉?公司压着通告不发,侯鸿亮也跟着装孙子,你们一个个都他妈矜持,端着,行呗?上升到人身攻击性质的玩意儿也当高风亮节呢,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儿了都!”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后期公司走法律程序吧。”


“没什么可说的?”靳东火气上头,反而能笑出来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什么不能说。”


王凯舔舔嘴唇,不吭声。靳东看见他这熟悉的小动作,心倒软了,稍稍冷静一点,不舍得再跟他发脾气。明明委屈的是王凯,反倒成他在这泻火。他换了个抹掉攻击性的语气,拿气声哄他:“行了,啊,这种事情得立刻严正回应,公司那边我跟侯鸿亮一块拿主意,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吗?哪想不通跟哥说,怎么就没什么可说的呢?”




冷静克制到现在的那个人仰着头看他,像一块料峭初春浮雪下的冰,马上要碎了。


靳东双手撑在桌上牢牢捉住他的视线,眉头促成一个死死的结。对视到最后,王凯开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拼命控制——但失败了的状态,倒嘶着冷气,眼睛里全是裂开的涟漪。


他以为下一秒王凯终于要哭了,摔酒瓶和他吼、吵架、骂这该死的世界,或者迁怒他。但一样都没有,那双眼睛带着玉石俱焚的神色向着他扑来,烧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都能骗人,眼神骗不了人,他演戏演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分辨真情假意。


摧枯拉朽的岁月没能将那颗种子蚕食鲸吞,反而让它在时光的滋养下生根发芽,刻骨溶血。


靳东在一瞬间看懂了一切。




他想起大学在宿舍里和一票损友看金庸小说。


周芷若横眉冷笑过后,淡淡道,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08




资源倾轧权钱交易的黑料,全他妈是狗屁。


唯有爱情是真的。


爱情没有罪,可放在当下,放在他们身上,就是罪。




09




米兰时装周的时候,王凯一个人站在临时搭组的高台上给人摆拍,镁光灯闪烁不停,他睁着眼睛平静地笑。英语尚且达不到熟练对话的地步,嘈杂环境里混着各式各样的口音就更分辨不清。陌生的紧张让他流露出很自然的冷峻和疏离,摄影师们偏爱这样令人惊心的模特。


他在上面傻站了好一会儿,胡苗叫他:“宝贝儿,下来吧。”


起先没听清,有点茫然。胡苗又重复:“下来吧,来吧。”


他这才露出一点安稳感,小心翼翼往下走。


熟人面前王凯一直特别甜的,你对他好一点,他认认真真记恩,记特别久。




靳东后来刷朋友圈看见的这段小视频。


圈内好友还逗王凯,说那展台活像猫爬架。




那声宝贝儿之后的反应让人心里发疼,靳东从来不叫他昵称,甚至于朋友间叫的最开的凯凯。他只叫他大名,王凯,王凯。




无名的怒火涌上胸腔,靳东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毫无效果。他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圈,困兽犹斗。掏出了手机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打给侯鸿亮?打给王凯?可又说什么呢。


他跌坐回床边,木然盯着窗帘一角。恍若看见明楼举起酒杯,对他遥遥致意,开口时,拿捏着波澜不惊的力度,念的是剧中台词。


“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才,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


靳东对他苦笑,你看不见这海晏河清,太平盛世,可你比我幸运。你能光明正大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不能。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过甚的亲近真的会演化成一种耽误。王凯需要自己站在人前,他有这个实力,不该和他绑定在一起,永远束缚在明诚的躯壳中。




10




狂风起于青萍之末又消匿于草莽之间,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分别接拍了大IP,各自有各自的一番,再也没在剧里合作过。欢乐颂2的戏份见不着面,像两只横冲直撞的台球,在那块荒唐的桌板上碰一次,撞开,再碰一次,又分开。




2016年2月份,王凯挺高兴地给他打电话:“哥,我合同都改好了,就差给工作室想一个名字。”


“看好了啊,小心侯鸿亮坑你。”


“哪能啊盒盒盒盒盒,候总在旁边呢。”


“在旁边也一样说。”靳东笑着提高音量,“别坑我师弟啊。”


最后三个人敲定了“得舍”,都很满意,这两个字太衬王凯这十五年。




四月份乍暖还寒的深夜,靳东拽着侯鸿亮喝酒。


侯鸿亮难得喝高,两个老男人酡红着脸头碰头傻乐。候总春风得意地显摆:“你那小孩儿,他是真的熬出头。”


“早晚的事,你算是捡着宝了,成天兢兢业业给你赚钱,疼着人点。”


“八百年不改的护犊子。”侯鸿亮大着舌头,“会做人,又争气,上上下下谁不宠他?”


靳东眯缝着眼睛乐,半张脸在烟雾缭绕中辨不清表情,挺享受听人夸王凯的。


侯鸿亮拍拍他:“伪装者大电影不一定哪百辈子能开机,什么时候整个好剧本,你俩再搭个戏。”


“何必呢,他一个人就能演大IP,再说吧。”


“这时候你倒怂了,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啊?”侯鸿亮哂然,“日子不经混,再等就真老了。”


靳东咬着烟只笑,岁月为他镀上泰然自若,拿捏着人心七情六欲,把翻天覆地的少年莽撞都弥散在了谈笑间。


他靠着侯鸿亮,老友缓缓垂着头,呼吸酣沉。靳东以为他都睡着了,他又激灵一下抬起头,操着卖白粉儿的心:“还有你那个,那个工作室,打算叫什么啊。”


靳东想了想:“也随得字辈儿吧。”


“去你大爷的得字辈儿,你当生儿子呢还有族谱,不就是想跟人家配个套。”


“哪儿啊,你跟李雪有个得闲,王凯注册了得舍,我再得个什么,这不刚好凑个正午三德子。”


侯鸿亮不遗余力翻白眼。


“行吧,你得啥。”


“得劲儿,怎么样。”


侯鸿亮真不想跟这人说话了。




靳东把玩着空了的小酒瓶,伸出舌尖舔了舔边缘,他想起来尘封在记忆中的那个雪夜,王凯在他宿舍里弄洒了一听啤酒,浸透了衣服裤子和大棉袄,两个人连着两天周身都是靡冽的酒味儿。同学骂他俩臭味相投,他还觉得挺美。小孩儿闯了祸,胆怯又煊妍地冲他笑,俊眉皓齿的模样牢牢地刻在心上,纠缠进每一次心跳。


“取空字吧,挺好。”靳东笑笑,“得空。”


观空舍执,得见真如。




11




主持人在演播厅喜气洋洋串结束贺词,喧嚣都在远方,周身一片寂静。


“东哥,找我呀?”


“慰问慰问还工作在第一线的优秀同志,年夜饭打算怎么吃?”


混着笑意的气音穿过滋滋啦啦的电波,听得王凯半边耳朵酥麻。


“节目组给送饺子啦,我等会儿回去吃一口。”王凯拿捏着适度欢快的语气,感觉大年三十这样有点惨,又补充,“初一就回家,我妈肯定炖了鱼。”


“挺好,来年多吃,好歹长点肉。”


“是是。”




阖家团圆的温馨气氛烘的人也变得矫情,他应付着靳东再家常不过的问话,眼眶涨的酸软。他并没有听起来这么高兴,也不像平日里那么洒脱。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不讲理地打断靳东平和的问候,戳破那层欲盖弥彰的纸。尽情抱怨,向他肖想了十五年的这个人把所有苦水都倒出来。




为什么不来,为什么推掉。


将近大半年前脚贴后脚的忙,刻意错开行程避免同台,怎么还不够。


不提在不在一起,不问前路和以后,他什么都不要,他只是那么想,见他一面。


一辈子这样短,还空耗得起多少年。




靳东那边听起来很安静,放着一首渺远的慢摇,他仔细听听,分辨出是Lights Frightened The Captain。灯火惊醒了船长,光年以外的阿波罗8号环绕月轨朗诵创世纪,东方的夜空升起铺天盖地的焰火,映在王凯萤亮的眼底,炸开细小的光芒。




他们彼此沉默着。


“快倒计时了。”


“嗯……快了。”




十,九,八——




王凯拼命眨着眼睛,看不清东西。他借着一片欢歌笑语,在窗外亮起的一朵烟花中拿出片刻骁勇。


“哥,我好想你。”




轻得像一声叹息。


细若游丝的声音掩在热烈的新年倒计时中消散殆尽,他低下头,眼泪砸进尘埃。




12




三!二!一!——




13




1949年1月28日,北平。


明楼站在窗前遥望,视线极目处可以看见天安门影绰的轮廓。游走在白昼之下的夜行人于无声处静默,黑暗吞噬下荣光悲歌。


夜空中炸开了纷繁绚烂的烟花,的确是比炮火更好看些的。午夜已过,黎明将至。




房门轻轻被推开,他没有回头,任由来人为他披上大衣。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14




2013年2月9日,新城。


李熏然裹成了一只羽绒毛球球,圆滚滚地捧着一只圆滚滚的饭盒。街上近乎一座空城,他踏着夜色挤进人声鼎沸的附院急诊室,在叫嚷声中隐约听到了远处中心广场摆钟的整点报时。


“老凌老凌。”他在一屋子脑袋中找到最大的那只,踮起脚尖摇着手套打招呼,灵巧地钻过去,“钥匙给我!我去你办公室蹭暖气!”


“让你在家看电视你非得来!”凌远扬手呼噜一把他的卷毛,“直接去吧门开着。”


“那我等你啊!”


“赐予你增益Buff啊!争取趁热来吃饺子!”


他俩只来得及打一个照面,两句话的功夫,凌远已经跟着急救病床走远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李熏然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目送脚风卷起翻飞的医师袍。




15




2017年1月27日,上海。


“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你也不害臊!”


“小兔崽子……”谭宗明咬牙切齿,“你给我回来,专心点。”


电视里暗红西装的男人神色柔软,还在娓娓唱,生死抉择已经无路可躲,但是爱不可夺。


历史太壮烈,壮烈到太平盛世柴米油盐,就被打上浓重的滤镜,隔着它,腥风血雨和爱恨悲恸变成瞥了一眼的感慨。


人类这样健忘,切肤之痛尚被时间磨平,一八四零年的音容笑貌变成野谈杂记,归于尘土。那些波澜壮阔,最终消弭在爱人耳鬓厮磨时柔软的眼神中。




“唔……让我把电视关了,关了……呃啊……妈的轻点!”




16




零点零三分,北京。


王凯无声地揉揉鼻子,半弯着腰,让眼泪垂直落下来,以免花了妆。


他等下还要回归大部队跟大家一起吃顿饺子,图个热闹,白天陪爸妈过个喜庆的大年初一。想到自己刚从全国最大的舞台走下来,还接到了靳东一个电话,也算知足,没一会儿,他先收拾好心情,自己把自己哄高兴了。


他坦然:“哥,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靳东含着笑,张望着找到一个空车位,把车停了下来。




中央电视台的大楼伫立在眼前,霓虹气势恢宏。


车后备箱里铺了满满的鲜花,一堆毛绒小狮子坐在上面拱着中间一只最英俊的粗眉毛。他在心里描摹小孩儿等下抱着它是什么模样,指尖一下一下点方向盘,心情很好。




一万年太久,他不想等了。




零点过后的北京城响起此起彼伏的炮仗声,广场正中央的巨型礼花争相斗艳地绽开,王凯听着听筒里和现场几乎同步的咻咻声有点发懵:“哥……你这怎么……在外边呢?”


“你往大裤衩正下方喷泉那儿看,东南角的停车场。”




浑身的血液恍若逆流,王凯僵着脖子,咔吧咔吧转过视线望向窗外。世界忽然黑了黑了,静了静了。光暗分明的边缘线下,那个总也跑不到尽头的楼道和脚下地面重叠在一起,呼之欲出的答案原来这样平凡又炙热。乍起乍灭的焰火下,一辆车为他安静地亮起双闪。


他鼻酸的舍不得呼吸,神色怔忪,听着耳边男人温柔的声音一字一顿。


“王凯,我也很想你。”




17




一切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 全文完 ——





























写给我心中最好的他们,唯有爱没有年龄、性别、阶级、国界、历史。愿每一个时空,都相爱。


新年快乐!






靳哥哥半长卷发


当年吐槽靳哥哥“中戏有史以来最老新生”的是刘烨和刘晓晔


王凯得舍影视(天津)有限公司和靳东得空影视(浙江)有限公司均由东阳正午阳光和个人共同出资,侯鸿亮为法人代表


文末最后一句是王凯在星空演讲的话


胡苗叫宝贝儿下来吧视频连接


rps现实梗的锅都是我的,盼着靳东老师和演员朋友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有没有群带我玩儿啊,每天躺平听着“号外!号外!甜米老师又有新甜饼”(强行拖甜米出镜)“天啊王凯喝假酒了靳老师又裸着脚踝满地走”这种不用考虑脸是什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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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狂简猫爪必须在上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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