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冗芳华

从B站过来追楼诚及衍生

【楼诚】大劈棺–壹

酒糟草头:

[大劈棺]


[军官明楼x武生明诚]


Tips:
          1、《大劈棺》又名《庄子试妻》,内容和题目其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2、终于还是开了这个系列……又开始无穷无尽的烧脑
          3、三次事情太多,缓更
          4、各位520快乐么么哒


乙亥年冬。


上海入了冬后,零零星星下了几场雨。那雨里头混了雪,笼在黄浦江上一片的朦胧昏暗。南方同北方终究在气候上差了许多,这时节的北平大约总是连绵飞雪,没日没夜地下着,不消一个晚上,便就落了白皑皑的一片。


上海却实在不同北平一样肃杀,那雨和雪暧昧不清地落到地上,又和石板做的地混成乌糟糟的样子。


江南山水多情,温柔缠绵入骨,连冬天的寒气竟也如蛆附骨,直往人骨头里钻也似的。


明诚今日拣了那条玄色翻毛的斗篷来披,张公子的车叫司机直开到华懋饭店楼下,他披着斗篷坐在车上仍是打了个寒噤。晚上因着太阳落了,竟也比白日里更冷上许多。


他拢着斗篷,车子开出去好一会才觉得回了些暖。明诚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他半张脸偎着领口处蓬松的皮毛,那深沉的玄色将他一张脸衬的分明。


这些日子他是瘦了,下巴和侧脸处的轮廓刀削似的凌厉,加之这些天气候不好,冷的厉害,他脸颊同嘴唇都未见了甚么血色。再叫这玄色一衬,更是玉一般模样的冷。


“明老板冷?”


坐在他身边的张公子问话殷勤。


“不碍事。”


明诚回得平淡,他唇边呵出一团白气,又在空中散去。那雾气消散,隔着他的眉目尽是漫不经心。叫他整个人瞧着既生冷又锋利,是摆在明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地不好接近。


对着他这句不咸不淡的回话,张公子倒是不恼。伏龙堂里的明老板,盘靓条顺不提,这许多年也是红极了,北平第一生的名头断然不是白叫的。自然心气儿也高,不是随便甚么人都瞧得上眼的。


这张公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名声不好听的紧,倒是长得人模人样,花钱也阔绰。军阀里的那一套,好的没学着什么,其他的倒是一个不落。偏生还就喜欢挑刺儿头,照着他说的:“兔子堆里刨粉头有甚么意思,我就喜欢你们明老板这股子冷劲儿。”


因了军务从上海辗转去了北平一段时日,伏龙堂里看了两回戏,也不知是叫什么迷了心窍,便赖着不肯走了。回回点名要见明老板,明诚当然不肯。有一回早上在伏龙堂后头堵人,明诚正在院子里练功夫,手里提了把银枪。他大剌剌闯进院子里,好悬没叫明诚伤着他。


这下更是因势乘便了,说不是这儿伤着了,便是那儿惊着了,硬是要明老板给个交代。明诚索性歇了戏,一事一档躲回家去了。


他这一歇戏,李管事自然苦不堪言。这年头世道正乱,合该是他们这些丘八说了算的时候。正牌军杂牌匪,在政的下野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做生意的,开的是两扇门迎的是四方客,自然更是谁也不敢得罪。


明诚这小半年好容易消停了,容这伏龙堂上下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却怎么也没成想,又来了个姓张的。


这位张公子倒还有些意思,面上功夫极为过得去,见不着明诚的面却也不迁怒旁的池鱼。对着伏龙堂里上上下下面色平平,绝不叫什么无辜旁人跟着遭殃。见天儿往伏龙堂里凑,也不进单间,就往楼下大堂里头一坐。天天如此,雷打不动,甚至还在伏龙堂隔壁大街置了座宅子。


他们这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少爷兵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了,糖衣炮弹,嘘寒问暖,倒做的真真儿的,叫人以为这真是浪子回头的模样了。


张公子顺着明诚的话回说:“上海的冬天也不是这么冷的,不知道今年这是做什么妖,冷成这个德行。”


明诚靠在车座里,末了阴晴不定地轻轻开口:“何止是天气作妖,今年这冬天,作妖的多了去了。”


他笑了笑,掸了掸肩上灰尘:“明老板说的是。”


明诚岿然不动,一双眼睛看着前方不知何处,语气似是有些森冷:“世道不好,天作妖不过打雷下雨,人作妖么,可是要送命的。”


“我原以为明老板只是相貌和唱戏出挑,才叫明长官依依不舍了这许多年,如今看来,明老板实在是个识时务且又识趣儿的俊杰。我倒是要赞他明长官一声好眼光了,只可惜啊,可惜这明长官如今良眷外侧,好好的兄弟,说不认便就不认了。”


明诚这下倒是偏过头,他近来消瘦,眼窝微陷,一双眸子愈发地亮。他只看着面前张公子,语气淡然:“不可惜。”


“不可惜?”


“不说全中国,便就是北平城里,没了他姓明的还有姓张的姓李的,如今不是前朝了,不是什么人一家独大的时候。我一个唱戏的,捧的再高也还下九流,被谁捧不是捧呢。没了他姓明的,您这位姓张的,如今不就来了么?”


他这一番话说完,姓张的沉吟片刻,还没做出什么回应,车子便停下了。


上海国际饭店的门外依旧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繁荣景象。


明诚下了车,叫外头风一吹,不由眯了眯眼睛。他身上斗篷厚重,拢在他肩上纹丝不动。他抬头看着面前辉煌气派的大楼,眼睛里尽是一片璀璨灯火。


姓张的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上海国际饭店,如今也是上海滩里顶了天的头一号了。不过外国佬就是麻烦,轻易还进不来,不知道拿的什么乔。”


上海国际饭店,这些年似乎也并无甚么变化。


“外国佬烦的很,明老板大概还没来过?”


明诚收敛了神色:“来过。”


“是了,看看我这记性。明长官是上海世家出身,想必当年一定也带明老板来过,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他这么说着,和明诚二人一道往大门处走。国际饭店外头车水马龙,不断有车在不远处停下。来来往往的人众多,男男女女,衣香鬓影。


张系如今自然算不得只手遮天,上海也不是他的地盘,猖狂自是由不得他猖狂。只这张公子是个会来事的,人活络也玩得开,因此认得他的人也多。这一路走过去,三三两两同他打招呼的不少。


明诚同他一道走,只拢着斗篷手里捧了只手炉,一句话也没有的。待又往前走了几步,便又有人同他招呼,这一回张公子倒是停下了。


来人脑袋大脖子粗,脸上堆的肉叠了几叠,一走三颤,人还没至,撑了船的宰相肚就先到了。他手臂上挂了一个花红柳绿的女人,明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叫她手臂上套的那支麻花绞丝比手指都粗的金镯子,和手指头上反光的火油钻戒晃了眼。刮风下雨的天就穿了条花团锦簇的旗袍,岔子开到了大腿根,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看得明诚又打了个寒战。


“张少,好久不见了。”


“吴老板?幸会幸会。是好久不见了,您近来何处发财?”


“哎说什么发财,不过是上海滩里讨生活,比不得张少,比不得张少哟。”


“您这说的什么话,看看你身边这位,我可记得上一回好像还是百乐门里的陈小姐吧?怎么,如今又换了?莫不是我还要叫一声小嫂子?”


吴老板笑的中气十足,伸手就来拍他的肩:“男人嘛!张少身边不也带了个伴儿嘛?哟?这位看着倒是面熟……”


何止他看明诚面熟,实际上明诚也觉着他有些面熟。


张公子回头看了缄默的明诚一眼,指了指他,“北平伏龙堂的明老板,北平第一生。”


提及姓明,这吴老板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还是几年前的事,阎先生做东!说是明家二少的内弟的,我想起来了。”


姓张的跟着笑:“吴老板记性不错。”


他如此一说,这吴老板的神色立刻高深莫测起来,他盯着明诚眼睛转了两转,“明二少近来可是风光,津城一行死里逃生,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可不是后福来了么?那汪家的小姐,巴巴儿的等着进他明家的门呢!”


“汪家和明家么,门当户对般配的很,往后只怕上海滩里风云变化,究竟明还是暗,可谁也说不好了。不过明二少再如何后福,也比不上吴老板你,这齐人之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的。”


两个人又站着笑了,明诚站在原地,冷冷瞧着。吴老板手臂上那位花红柳绿也睨了他一眼,有眼白没眼珠的扭开了头,跟着娇笑了两声。


张公子送吴老板先走,扭头又是没了什么表情,复又走到明诚边上和他说:“老头子和他有些往来。”


明诚实在不需他解释什么,他不关心,实则也不在意,“我确实是沾了张少的光,这等的拍卖会,我这样的人自然是一生也无缘得见的。原本这些东西也不该是我这样的人肖想的,可点翠的手艺太过绝伦,实在是心痒难耐,见一见便也无憾了。”


“你别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个拍卖会,说的好听的叫拍卖,说的不好听也不过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菜市场一样罢了。拿套点翠的头面首饰,也是听说有,到底有没有还两说。外国佬搞出来的事情,没个准头定数。”


“没有,便是没有缘分,那便罢了。”


二人说着便往里走,国际饭店外头拦了许多警卫。今日这一趟是拍卖会,据说都是极为贵重的东西,因此安全问题格外重要。明诚在门口处被拦下了。


原是他身上拢的斗篷厚重,拢在里头的手里又捧了手炉,那几个警卫要他解了斗篷查验身上有无什么旁的东西,还说里头烧着壁炉,手炉不能带进去。明诚动都不动,扭头看着那姓张的。


他现下这是脾气上来了,正是气头上,需得顺着他才是。


那张公子多少也有些少爷脾气,自己带来的人叫人刁难,多少打的是自己的脸。他自然不干,便有个管事的中国人过来打招呼,直说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


他点头哈腰的说着,明诚不动声色了看了两眼,伸手递出来那个手炉。紧接着便要去解自己的斗篷,“说的也是,要查便查吧,最好是查的仔细些。可千万莫要学了津城,佛堂里头一颗枪子儿,要了谁的命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在这门外僵持了有一阵子,外头也围了些人。明诚抬着手正要去解斗篷的系带,身后人群里响起一个华贵的声音:“明楼啊,我的手炉带了吗。”


明诚的动作顿了顿。


身后三三两两围着的那些俱散开了,当中走来的是个大气优雅的女人。她看着约莫三十来岁,身上紫色绒缎的旗袍和肩上皮草的披肩搭配得当。乌黑的发盘作发髻,簪了两只珍珠釵,远山眉丹凤眼,沉稳而贵气。


她一边仪态万千的往前走,一边慢慢悠悠的问着话:“家里烧的都是地龙,这一时半会的,我还真是不适应什么壁炉不壁炉的。上海国际上海国际,到底是上海在前头,也该按着上海的规矩办才是。明楼,我的手炉拿了没有。”


明诚看着她一阵怔忡,明楼上头有一个血亲姐姐,叫做明镜。


大约这就是了。


“拿了,大姐,都给您带了。就是怕您冷,来之前我特意折回去拿的,不过在车上,我现在去给您拿?”


明诚双手垂着愣在原地,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眼前尽是璀璨灯火,那许多璀璨夺目的灯光晃的他眼睛生疼。


瘦了点。


明诚这样看着,却又扭过了头。


“师哥,你别去了,我去吧。”


“这么冷,曼春你也别去了,我叫司机送来。”


明镜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行吧,你叫她去,我们在这儿等。”


“大姐……”


“怎么啦?我叫她帮我去拿个手炉都不行的呀?还没嫁进来呢你就不顾姐姐啦?”


“不敢,明楼哪里敢……”


他们三个人说些什么,明诚听不真切,外头风大的厉害,他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明诚站着,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他抬头只看见身边姓张的对着前面笑着:“明大小姐,明二少,幸会。”


明诚转过身,正对着明楼的脸。


他穿了身挺括的西服,里头白衬衫精神,绛紫色的领带。头发往后梳了,还是那副精神的样子,只是有些瘦了。


明楼和姓张的握了握手,回答地客套“幸会。”他的眼神落到了明诚身上,他笑容得体,开口询问:“张少,这位是?”


姓张的也笑了:“北平第一生,明诚,明老板。”


明楼点点头致意:“明老板,幸会。”


明诚声音喑哑:“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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